顯示具有 建築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建築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0年10月2日 星期六

水泥叢林 居民何時能放心



「永續」將成為未來人類維持生存的核心作為,在此前提之下,我們來思考台灣實質的人居環境。

執政者常把國土計畫法掛在嘴邊,但國土計畫的擬訂與通過得曠日廢時,因此當政者政策無法落實時,國土計畫未擬訂,就成了推託的藉口。事實上,只要有企圖、有構想,修改既有的台灣區國土綜合發展計畫和各個區域計畫就可執行,尤其是跨行政區的流域整治、防洪計畫、水資源利用計畫是最迫切的,還有重大投資開發計畫的評估。

台灣地形地貌與颱風、洪水、地震等自然災害息息相關,大部分平原是由中央山脈的土石沖刷堆積而成,土石流、淹水、河流改道是正常,不需硬擋。但政府進行規畫時,卻往往無視於此。

許多都市計畫、區域計畫必須大幅度調整,例如林邊以及沿海的低窪洪氾區,是否要無止盡的加高堤防、增加洪氾的風險?還是讓土石流自然地填平,將其墊高,就如台江內海的形成一般?這需要有眼光、有魄力的政府才能做得到,而不是現在羸弱短視的政客能做到的。

整個西部或其他平原生產用地要嚴格確保。現在建房的方式會造成土地無法回復,因此要將所有聚落靠向山邊、水涯,保護農業生產用地。

過去科學園區因為保稅的緣故而集中在一起,但現在這因素與條件已降低。經過多年來的發展,應對工業區、科學園區土地的區位、使用效率做全盤的檢討、調整,避免無謂的擴張,造成社會與自然環境保護的矛盾與衝突。

對中央山脈地區應該設立具有原住民自治意涵的特定區,用以進行保育和原住民族群與文化的保存。

台灣讓人留下稍為有序的都市計畫印象,大都是日本人規畫的。國民政府來台後,無心經營台灣,只想反攻大陸,造成全台都市混亂失序、毫無特色,因此重新檢討現有都市計畫與發展絕對有其必要,其中最重要的觀念是如何讓都市汰舊換新,也就是都更及容積移轉,要有更強的企圖心和作為,不論是法令上、運作機制或實質的獎勵上。

從六○年代到九○年代,台灣都市快速發展過程中所建的大部分房子必須拆除重做,因為抗震標準和建築施工品質是很大的隱憂。我們考慮的是,究竟是要讓地震來拆這些房子,還是自己拆?讓地震拆會死人,自己拆不會死人,且可以促進經濟發展、推動新的建築產業,也藉這個機會拉高建築的高度,增加開放空間及綠地。對於安全無慮及堪用的建築,應全面進行外牆節能改造,增加社區小型公園作為改善生活環境及防災之用。

農村聚落再生後可以成為台灣未來優質的人居環境。由於交通便捷、資訊時代來臨、以及台灣中小企業的產業特色,結合生活、生產、生態的新的花園城市烏托邦是可以想像與期待的,這種小村莊或社區約2000人左右,可以支持一個小學,社區未必是獨門獨戶,可以搭配幾棟高層建築,減少土地浪費,農耕與綠地結合,霍華德著作《明天的花園城市》中的夢境並非空中樓閣。

原住民部落在台灣社會發展過程中始終被習慣性的忽略,導致台灣在進入已開發地區時,部落還是殘破不堪。由於歷史原因,日本人為了方便管理,將大部分的部落從高處較為安全的居所集中搬遷到低處,並於制高點上架設砲台監控,這些移住點大多處於河流沖積扇,皆為土石流危險區,導致現今原住民部落長年受土石流的威脅。原住民部落重建勢在必行。

山區超限利用、破壞生態的問題,牽涉因素複雜,不可能用粗暴的方式一刀切來解決。數百年的錯誤,也可能要數百年來解決,在時間軸上應有長短期目標與策略。讓不利於保育的不當開發和產業逐漸退出,例如高山梨、高冷蔬菜、阿里山BOT案等,創造較無害的觀光、深度旅遊產業,以及最為龐大的生態保育、文化保存與發展等等產業。

讓原住民地區漢人逐漸退出,原住民逐步接手各式產業與管理。相信原住民有能力管理自己--自治。例如,原住民大多從事營建業的勞務工作,但沒有幾個營造廠或勞動合作社,有組織的進入營造市場。同樣性質的榮民工程處,卻可發展成國內最大的營造廠。

只有讓原住民回到部落,他們能在那裡休養生息,文化保存、自然環境保育、社會矛盾才有可能有較好的解決。

我們在所有的媒體上看到的建築,要嘛是官員的建築,例如鳥巢、國父紀念館、中正紀念堂、國家劇院、中國中央電視台,不然最大量的就是開發商的建築,他們佔報紙最大版面的廣告,還有就是設計師們表演性的建築,但是這些與大部分人民的居住生活無關,剩下的就是由居民自己找小包工頭蓋的房子。當人們放棄傳統面對新的生活和新的建築工法,專業知識又無法進入這領域時,只能靠以訛傳訛的經驗蓋房子,這種不堪的房子主宰了台灣大部份的人居環境,如果由一般大眾用嘗試錯誤的方式積累經驗,得花好幾代人才能出現像樣的房子。

因此,如何建立一套開放體系,專業者能夠介入居民又可以參與的作為,將是未來建築領域最具挑戰性的工作。但不論在鄉間或城市,還可以看到少部分充滿想像力的精緻房子、小角落或庭園,還有讓你佩服得五體投地的傳統民居,這才是真正貼近人民實際生活需求的建築。

【文/謝英俊(知名建築師)】

2010年1月27日 星期三

謝英俊與介達中繼屋/蓋自己的房子

【Searchome設計家╱文_莊偉慈 攝影_Yvonne】【圖片提供_謝英俊建築師事務所】


台東縣太麻里/38.9坪/中繼屋/濱海山區/2~8人/輕鋼構


在這裡,生活與浪漫無關,而是對生命的真實挑戰。

八八水災後,金峰鄉嘉蘭村居民失去了家園。謝英俊建築師與世界展望會在台東太麻里介達國小後方,以最簡便的方式蓋起了中繼屋。房子以最簡便快速的方式蓋起,但房子蓋好之後的生活,對嘉蘭村民而言才是最大的挑戰。


2009年12月中旬中繼屋才剛完工,居民陸續進駐打掃,或視個人需求將房子的格局再做調整。

這裡風景美好,後方是蓊鬱的青山,前方可看到湛藍的太平洋。即使是陰天,遼闊的視野仍能帶著你看到遠方海面的波光瀲灩。「如果能住在這裡多好?」也許你看到這片風景,會這樣想著。

中繼屋,不只是暫時棲身之所

這裡是位於台東太麻里的介達中繼屋。採訪之日,居民們三三兩兩地為剛落成的房屋上油漆、釘隔板,或拿著竹掃帚清掃家園。自從八八水災之後,對於他們而言,家的外貌有了改變,但卻改變不了他們對於家園的概念。負責中繼屋興建工程的謝英俊建築師說,此次中繼屋的建造有別於組合屋。「組合屋僅能暫時棲身,但無法供給生活所需。中繼屋可長時間安置住民,對於居住者來說,住在這裡的時間不僅有一兩年,而是可賴以正常度日的『家』。」

由於八八水災所帶來的災變與九二一大地震不同,整片土地的流失,使得居民無法在原來的土地上蓋屋。而對原住民而言,整個部落的遷村又有其難度,且原住民對於部落與故土的依賴度高,因此蓋中繼屋更得將居住者的文化背景考量進去。

「中繼屋的興建除了將原住民的生活型態納入設計,同時也引進『協力造屋』的概念。」謝英俊說,嘉蘭村的村民以及下方振興村的居民共同蓋屋,透過勞動的付出換取收入,可提供實際的工作機會給災民。另外,中繼屋蓋房子的過程雖然簡化,但具有可永久居住 的特點以及相當程度的開放性,從永續的觀點而言,都可讓部落文化得以延續。

蓋房子,尊重原住民文化主體性

中繼屋的興建除了將原住民原本的生活型態與文化背景納入考量,對於自然環境的尊重也是中繼屋的最大特色。房子的地面是以地樑結合後再灌漿,透過結構體與地基的結合作為基礎。牆面的結構材也使用混凝土沙漿取代完全的混凝土,而房子90%的建材都可回收使用。因此就算未來中繼屋要拆遷,將對於環境的破壞與汙染降到最低。

除了硬體設計以綠建築為出發點,整個村落的規畫也相當尊重原住民文化的主體性。謝英俊說,原住民部落是以家族為核心,房子之間的道路雖是公用空間,但房子的設計上也預留了螺栓接口,之後居住者可自由搭建,讓房子可更有自主性的表現。

介達中繼屋是嘉蘭村村民暫時棲身之所,也是他們賴以重新建造家園的地方。而在這裡,謝英俊建築 師落實「蓋房子不一定要花大錢」的理念,也展現出蓋房子更多的可能性。「這一套系統不只是蓋房子,而能夠在滿足基本條件下,讓房子能隨居住者的使用需求千 變萬化。」謝英俊說,這套系統讓蓋房子在顧全安全性與環保的前提下變得更容易,「誰說房子一定要花很多錢、要有厚厚的水泥牆才叫穩固呢?!」

designer data


建築師:謝英俊

現職:謝英俊建築師事務所 主持建築師

經歷與專長:淡江大學建築系學士。陳其寬建築師事務所工程師。

921大地震後在日月潭組成自立造屋工作隊,近年陸續參與日月潭邵族災區重建與四川茂縣楊柳村的災後重建工作。去年投入八八水災的重建工作,位於台東太麻里的介達中繼屋於2009年12月完工。


連絡:049-2850343
網址:www.atelier-3.com/mediawiki/index.php/Main_Page


轉貼來源:
udn房市情報-漂亮家居powered by設計家
http://money.udn.com/house/storypage.jsp?f_MAIN_ID=416&f_SUB_ID=4063&f_ART_ID=203836

2010年1月3日 星期日

阮慶岳: 文學的社會事件簿/行者謝英俊

【聯合報╱阮慶岳】2009.08.28

我記得謝英俊當時矢志投身的神色,那種幾乎暗示可以餘生皆為此的莊重態度,讓我切切難忘。一年後我來看他與楊柳村,忽然感覺到某種落寞與孤寂的繚繞……


謝英俊以建築師身分積極投入社會改革。
(阮慶岳/攝影)

入川協助家屋重建工程

離開成都前夜,和謝英俊及幾個大陸、台灣的建築人,在極具藝文時尚風格的「小酒館」喝酒聊天,喝得極多、談得也多。那酒館音樂與氣息皆佳,人也年輕好看,我們先喝啤酒再喝威士忌,話語交錯熱烈。

話題主要繞在謝英俊入川一年的災後重建議題。這是因為我們在之前幾日,才在謝英俊陪同下,進到四川西北多是藏羌等少數民族住居的茂縣山區,住宿了兩天一夜,看謝英俊主導的羌族楊柳村家屋重建工程。


這工程並不大,總共大約五十來戶,都是兩層樓加一個暫作儲藏室的閣樓,連棟斜頂獨戶住家,一戶約莫五十坪上下。村子原本是落在更高處的傳統羌寨,地震時破壞嚴重,不得不遷村重建。新村邊上種著羌族重要的經濟作物花椒樹,這時花椒已經滿樹,等著翻紅。整村屋子的主體結構都已完成,各戶或在築牆或搭屋頂,男女老少穿梭吆喝,熙熙攘攘恍若慶典。


除了輕鋼架和混凝土外,牆體的石材與土料,均是村民自行在鄰近取得。
(阮慶岳/攝影)
謝英俊為他們規畫的新村子,單戶住宅的內部配置與模樣,基本上依循傳統形式,最大的改變是把結構系統,從木柱木梁改成輕鋼架,這原因半是因工業化的時代浪潮,另外也是考慮抗地震效能。謝英俊把這個現代的材料與工法,帶入到深山的楊柳村,取得村民的瞭解與信任,簡化施工的技巧與程序,以讓無專業背景的村民,可以參與蓋自己的屋子,同時避免對大型機具與專業工人過度依賴,充分運用在地的勞動力與材料(除了輕鋼架和混凝土外,牆體的石材與土料,均是村民自行在鄰近取得,部分木料則取自塌垮的舊宅),藉此節省蓋屋費用。

921大地震後與邵族部落重建家屋受矚目

謝英俊十年前在921大地震後,與日月潭邵族部落一起自力重建家屋,受到海內外建築界廣泛矚目。邵族家屋最引人之處,在於面對快速機械化的世界,仍堅持對個體勞動力寄予尊重,並且相信單一個體與家庭,在自力自助與適度鄰里換工協助的狀態下,確是可以造出自己的家園來的。

另外一個部分,則是對人居與村落背後,更為龐大也複雜社會與文化議題的關注。這可以從他在邵族部落,思索如何能回復或延續原有信仰、儀式與自體性,作為主要建築的目標,見出一斑。

楊柳村羌族居民所面對的問題,與日月潭的邵族有些類似,二者同樣被主流社會傾軋,均不得不邊緣與弱勢化,但若是拿二者來相較,羌族的處境也許要更嚴峻些。我們所住宿簡陋旅店的白大哥,說村子裡能上高中的小孩不到兩成,他希望自己正要上高中的女兒,以後「可以遠走高飛,不要再回來這村子裡」。

他不相信女兒在這裡會有未來,這說法令我心驚,卻又同時覺得熟悉無比。因為在這世界上,因擔心子女競爭邊緣化,不得不忍痛說出這同樣話來的父母,海角天涯皆可聽聞。是的,不管情願或不情願,讓自己的小孩朝向那所謂現代、都會、文明的世界走去,即令必須背離自己的家園,似乎已是不可免也無從選擇的某些親子宿命。

所謂現代、都會、文明的世界,彷彿已是人類唯一的救贖所在了。

人們對災難的遺忘速度令人震驚

謝英俊的特殊處,恰恰在於他逆反著這方向,一人往著所謂的落後、鄉下、不文明的去處走著,譬如日月潭邵族部落,或是楊柳村羌族部落,並相信此方向也可有終點歸處。但是,這樣以正義與愛為出發的作為,並不如想像來得容易,謝英俊入川一年下來,艱苦、挑戰與辛酸兼有,絕對不是外表所見的光彩如意。

此外,人們對災難的行經與遺忘速度,也令人震驚!在繁華安逸的成都日常生活裡,幾乎感覺不到一年前人人惶然的痕跡了;原本風景重鎮的都江堰,遊人大幅滑落,許多待拆除的危樓,仍然存留原處不動,還能辨識些許震災跡痕;其他地方,尤其入到少數部落所在的山區,只有村落重建四處進行,其餘則見不到什麼災難苦痛的遺痕了。

這不免讓我想起許多歷史中,或由人起、或由天釀的災禍,至終都似乎只能被不著痕跡的遺忘。難道,這就是人類得以繼續邁步存活的因由?

楊柳村那夜,白大哥一口柴爐,燒出三滿桌菜肴,款待我們一行人與謝英俊的工作隊,眾人大口喝他釀的青稞酒,酒酣耳熱,白大哥與女兒分別以羌語引吭高歌,滿座皆酩酊。當夜我極醉,半夜醒來出屋小便,望著銀光滿照的巍巍高山,覺得這一切都極度的超現實,並且真實與虛幻難分難明。

是的,謝英俊入汶川災區一年,我終於親自到現場,但並沒有因而興奮或喜悅,反而益發沉重起來。我還記得地震剛過,大陸媒體與專業界多麼急切的尋找謝英俊,期盼他可以以邵族家屋重建的經驗,入到同屬山區與少數族裔的災區,積極介入亟待重整無數家園的景況。

某種現實使謝英俊的行旅受阻難行

我更記得謝英俊當時矢志投身的神色,那種幾乎暗示可以餘生皆為此的莊重態度,讓我切切難忘。一年後我來看他與楊柳村,忽然感覺到某種落寞與孤寂的繚繞。是什麼奇怪我不能明的現實,讓謝英俊的行旅忽然受阻難行?他雖然略略作著說明,我也只能片段地窺視理解,聽來大抵是人的問題,譬如缺乏上層支持、學界有人爭功亂事、部分災戶則在完工後拖延不付款等等。

謝英俊在四川災區的家屋重建,大約有五、六百戶在進行,有些是義務參與協助規畫,譬如楊柳村的羌族部落,有些則是直接承接災戶的委託,由受災戶以補助款與配合自籌款,重建新的家屋。但或者整個事情的複雜度,遠遠超過他的想像,使他投身的志向與路徑,雙雙受損。

最後那晚在成都「小酒館」對談時,我戲稱謝英俊是「唐三藏」,讓人以為吃他一口肉可以長生不老,才招來這麼多的是是非非。他不改樂觀堅強的本性,說笑回我:「吃我的肉絕對不長壽,保證還要短命的。」其他人也起鬨給他打氣,說:「找人去打斷那些找麻煩傢伙的腿骨,看以後還敢作怪嗎?」謝英俊就只哈哈大笑。

行者只需信念,無處不可去

沉靜下來時,謝英俊說他最牽掛的,還是楊柳村的羌族部落,他說那已經完成的結構體,只能算一半,另外的一半才正要開始。我問他是什麼,他說是建築以外,關於人與社會及文化的部分,並且等把其他事情理個段落後,就全心一志住回楊柳村,和仍一石一土蓋著自己家屋的羌族居民,一起思考如何把更重要、卻也不可見的事情,譬如信仰、文化等等,一一安置入這個新家園。

謝英俊這番話安了我的心,甚至讓我覺得他先前失去的其他許多蓋屋機會,不僅是無所謂,甚至也算是好事情了呢!我想若他能好好的把這五十來戶的羌族部落,依照村民與自己的願望蓋起來,讓我們看到一種住居的可能,以及其中仍蘊藏著、對理念與價值的堅持,那可能比匆匆促促蓋起來千百棟房子都重要吧!

夜半時,我們微醺離開小酒館。隔日我回台北,立在街角時,看謝英俊攔車矯健躍入內,梳馬尾的身影一閃即逝。我想著:好一個勇敢的行者啊!並想著:從來,行者只需信念,無處不可去。

因,行者本無疆。

【2009/08/28 聯合報】

轉貼來源:
http://udn.com/NEWS/READING/X5/5103432.shtml